統一或是獨立?
這是這幾個禮拜來最熱門的話題。基本上,在政治人物裡,除了一些已經豁出去的人或是不怕豁出去的人以外,其他的人都不願意踏出灰色地帶。我想這就是政治人物的悲哀,這強大影響力及高社經地位的光鮮冠冕的代價之一,是某部份的言論自由。
我在統一和獨立之間有過巨大的擺盪,當然,從小被灌輸在腦子裡的是統一,每個週末,全家人排排坐在客廳裡看”江山萬里情”,這個儀式好像現在在我外婆家依然奉行著。讀的歷史和地理,大部分的場景和人物都在大陸上演。故國河山,人文風景無一不美。
我記得,國中第一次去大陸玩,在香港轉機的時候,我跟現在的姨丈說,中國這麼大,資源這麼多,要是我們跟他們統一,中國用台灣的施政邏輯治理,那我們就可 以變成世界第一強的國家了,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像是歷史裡讀到的漢唐盛世被世界上所有的人尊敬又佩服,不是很好嗎?那時姨丈沒有什麼回應,好像說了一 句:沒有這麼簡單之類的。我國中的時候,是那種用台獨來罵人的時代。
果然十年風水輪流轉,現在我爸媽在外面都不願大聲承認他們支持統一,只敢說”維持現狀維持現狀”,可是回到家裡,還是會集中兩個小時的火力訓斥我的一句 “No, I’m not Chinese, I’m from Taiwan.”。但是深究我當時的想法,我並不是說”我不是中國人”,而是說”我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人”。
在出國讀書後,遇到一些意見強烈的大陸人,覺得當然就是統一,沒什麼好說的。文明一點的,會嘗試著潛移默化你;野蠻一點的,會惡形惡狀地威脅你。聽多了這 種”只有一個中國存在”的睜眼瞎話,和逐漸認清現實中台灣的外交困境及所受到的軍事威脅,我只是很單純的想要讓人了解這個事實:
這裡有兩個各自成立了五十多年的國家,他們雖然同文同種,
分享同一個歷史文化背景。雖然,其國名看起來十分相似,
其國民的先祖有共同的故鄉,但是他們還是兩個獨立的國家。
在當時,與其說我支持獨立,還不如說我支持大家誠實地面對現實。
那麼為什麼另一邊的政府想盡辦法文攻武嚇地阻止我們在名義上獨立呢?一個時常聽到的說法是,如果台灣獨立了,那麼中共所有的邊疆自治區都會蠢蠢欲動,所以 他們的哲學是:”一個都不能少”。我其實並不覺得這種殺雞儆猴的說法到現在還是完全正確。我想除了西藏以外,現在中共經濟正要起飛,大部分有能力鬧事的中 國人,其注意力都集中到要怎麼賺錢上。再說,之前的窮日子都熬過來了,怎麼會在曙光乍現的這時候揭竿起義呢?至於西藏,就算他們不滿,大概也拿中共無可奈 何。我覺得,現在他們堅持統一的原因裡,意識形態的部份大於實質影響的部份。中國的歷史裡,只有積弱的朝代有兩個以上的政府,凡是富強盛世,皇帝一定嘗試 著四處征討,擴大領地。有的時候甚至不用動武,各地的漢人,就會歸順明主,四夷也會爭相來朝。這一百多年來,中國人的自尊心是被踐踏到極點了,做夢都會想 要像”歷史裡讀到的漢唐盛世,被世界上所有的人尊敬又佩服”。有樣學樣的第一步,就是統一。
對很多人來說,能夠有一個強大的國家,恢復民族自尊心,的確是一個誘人的理由來支持統一。此外,有很多人也覺得,相同的文化也是統一的好理由。但是對我來說,這樣是不夠的 。我現在想到的有三個因素會左右我的偏好:
最主要的因素是國家運作最有效率的大小。由於強人政治的特性是,如果沒有明智的主宰,整個國家就會大亂,所以太不可靠,不是一個穩定的架構;而民主政治又 需要從上到下暢通無阻的溝通才不會弊端百出。我想台灣能進步的這麼快的原因之一,就是小一點,比較靈活,各種改革可以找到其著力點。政府也比較能照顧到每 一個人。
第二個因素是人才的問題,比如說現在的台灣,每兩千人中,我們可以 (註一) 找到一個優秀 (註二) 的里長;每兩百萬人中,我們可以找到一個優秀的縣市長;每三千萬人中,我們可以找到一個優秀的總統。簡單來說,當國民的水準越高,政治的制度越完備,可以 運作的國家尺寸就越大。依我來看,台灣這樣的大小已經是有點勉強了,這還是實行了普及教育幾十年的結果。更不用說中共那樣的政府架構,加上經過文化大革命 腐蝕過後的人性,其實像是小孩在玩大車子,太危險了。
第三,是民族性。我覺得中國人的民族性強且個人主義弱,渴望強人政治並且服從性高。換句話說,對於民主政治的胃口很弱,容易拉肚子。先不討論民主政治是不是適合中國人,這已經是不可逆的現象。既然民主的概念比較難在一大群人中實行,那就應該先從一小群人開始試驗。
當然,有一個大國家,好處就是團結力量大。出去說話可以大聲,走路可以有風。這是很現實的一件事。在一個戰爭頻傳的時代,拳頭大不只是面子問題,更是生存 攸關的問題。在現代,能夠存身在一個大經濟體中,的確是好處多多的。幸好有歐盟做一個好例子,說明不一定要政府統一,才能加入這個選項。所以我覺得,在現 在的這個時空下,其實小國家要比大國家好多了。 如果我們能撐過這一段中共政府從野蠻到文明的漫長過程,希望台灣能光明正大地獨立出來,才能有比較穩定的成長,也才能發展質優的民主政治。
註一:我們可以的意思是,依照我們的國民水準和所具備的選賢與能的制度,能力所及。
註二:優秀的意思是,可以把所交付的事務和人民數量照顧管轄好,並使其有穩定的成長。